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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外交十记

这两天趁着自己没有什么精力看专业课的书，时间也比较充裕，翻看了之前就已经收藏的[《外交十记》](http://www.99csw.com/book/626/)。第一次听说这本书还是在网上看李敖谈某某事件时提到的。原本我是本着寻找关于此事的一些官方言辞去看这本书的，后来发现和外国外交的故事更能令人感兴趣。本书作者钱其琛是中国80-90年代外交部的部长，在书中他将他在这十多年的见闻，以很平实的手笔给我们展现出来。

国与国的关系从来都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出发的，特别是从无至有或者从中断到恢复，更是需要考虑到战略平衡。本书第一部分讲的是中苏关系正常化。60年代左右，苏联老大哥觉得中国这个小弟并不像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一样，慢慢的两国关系僵硬，以至于后来变得如此紧张。苏联在中国周围的威胁越来越大，一方面在两国边界和蒙古国陈兵百万，又出兵入侵了中国邻邦阿富汗，以及支持70年代末越南侵占柬埔寨。但是，之后苏联发现中美之间开始走得越来越近了，并且自己在阿富汗问题上背上沉重的包袱，所以出现了一些微妙的迹象，开始缓解对华关系。 1982年3月24日，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发表了关于中国的讲话，语言中有些许的缓和迹象。随后，中国领导人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在3月26日复兴了新中国成立以来外交部第一次新闻发布会（之后外交部就有了每周例行记者招待会。），当时只是草草的发布了三句简短声明。

>我们注意到了3月24日苏联勃列日涅夫主席在塔什干发表的关于中苏关系的讲话。我们坚决拒绝讲话中对中国的攻击。在中苏两国关系和国际事务中，我们重视的是苏联的实际行动。

钱老在书中分析了这三句话，可能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表态并不是很积极的，似乎还在跟苏联怄气，但是实际上，上述句子关键的是注意和重视。说明我们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们讲话的内容，但是需要对方进一步地实际行动，而不是仅仅停留在言语上。尖锐的媒体就发现，这一谨慎而含蓄的声明，预示着对抗了30多年的中苏关系，有可能发生变化，并使世界局势为之改观。对于这样比较僵硬关系的化解，往往都需要秘密地前锋先去试探和了解对方的想法，并且传递我方的一些想法。对于和苏联关系正常化的谈判，我们重视消除所谓的三大障碍，都是对中国威胁最大的实际问题：边界撤军，撤军阿富汗，以及让越南撤军柬埔寨。然而，事实的情况是，虽然苏联有意和中国缓解关系，但是不可能一夜之间接听你中国这几句话就会做出这么大的退让。

但是外交人员往往就是这样，明知道不可能还是要东奔西跑，讨价还价。我对他们这样的精神真的是非常佩服。从我自己分析，如果苏联想要和中国和好的话，自己在边界撤军实现起来应该是最容易的，所以他们也会在这一点和中国讨价还价。至于在他国的行动，他们显然可以强词夺理，因为中国一直提倡不干涉他国内政，所以中国不应该管。所以，中国方面，当然要用国际道义和自身安全的威胁来和苏联谈判。当然，外交辞令里肯定有，苏联从来都不针对中国等等。因为苏联想要的是和中国的经贸往来更加畅通，所以他们寄希望于通过少一点的退让来达到这个要求。虽然文中没有具体提到原因，但是似乎是苏联方面获益更多，因为在解决中苏三大障碍之前，签订了经贸和科技合作协定。根据文章的叙述，应该是苏联方面提高了访问中国官员的等级，又派的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所以中国就先礼让三分，并且跟这位老朋友更加明确地提到中苏三大障碍需要及时解决。果然苏联不吃中国这一套，跟中国也只发展经贸关系。

在三大障碍中，我们更加重视柬埔寨问题。邓小平认为如果苏联答应让越南撤离柬埔寨，他愿意和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见面。我的分析是，在中俄边境撤军这个是迟早的事，只要两国关系变好，互相信任度提高就可以解决。撤军阿富汗没有让越南撤军柬埔寨那么急切，并且阿富汗问题已成为既成事实，苏联也在当中吃了不少亏。所以中国开始抓住柬埔寨问题不放。果然，苏联反其道而行之，他们表示从阿富汗撤军是可能的，并且承诺部分撤军，全部撤军依赖于形势。在边界的撤军也愿意和中国讨论。唯独柬埔寨问题，他们认为中国应该和越南关系正常化，让中国和越南直接谈，不是苏联的问题。可是，当时的情况全世界都是了解的，没有苏联的首肯，越南是不会轻易撤军的。并且越南和中国的关系正常化也是取决于中苏的关系正常化，或者说是柬埔寨问题的解决。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所以，虽然看似苏联更加有诚意了，实际上没有解决最关键的问题。而此时已经拖到1986年了。不过，中苏还是首先在边界的谈判中达成了协议，因为之前苏联认为中苏边境的东段应该是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的中国岸边，这样中国对河中岛屿没有任何控制，所以中国一直主张主航道中线。在1986年戈尔巴乔夫的发言中，苏联方面已经愿意这么做了。所以中国也是先抓住机会，谈判边界。

最终在1989年，中苏才达成了关于越南撤军柬埔寨的协议，愿意让越南在年底撤军。**可是，在外交事件上，只要没有公开声明，对方都回出尔反尔，特别是像苏联和美国这样的大国。** 果不其然，在戈尔巴乔夫来华前，苏联就不同意发表上述联合声明。于是中国就同时没有对外宣布戈尔巴乔夫访华时间安排。最后，苏联方面也只能妥协。

本书的第二部分便是着重讲柬埔寨问题。1975年，越南取得抗美战争胜利后，当时的越南领导人在苏联的支持下，向民主柬埔寨政府提出了一系列无视柬埔寨独立和主权的要求，导致越柬矛盾激化，随即发生了大规模边境武装冲突。1978年12月25日，越南出兵柬埔寨，占领了首都金边，随即成立了以韩桑林为首的“柬埔寨人民共和国”。在柬埔寨国内，原民柬政府（红高）、西哈努克亲王、宋双三派在柬北部、西部山区展开了抗越武装斗争，并建立了统一阵线，成立了以西哈努克亲王为首的民柬联合政府。在国际上，包括东盟各国、中国、美国、日本、西欧各国在内的绝大多数国家，也都站在柬埔寨人民一边。从1979年的第三十四届联大开始，历届联合国大会都以压倒多数票通过决议，要求越南无条件从柬埔寨撤军。国际局势的演变，使得政治解决柬埔寨问题出现了一线曙光。 

此后，在有关柬埔寨问题的国际谈判中，“红色高棉”在柬埔寨未来权力架构中的地位，逐渐成了矛盾的焦点。如果越南撤军太快，“红高”就可能重新掌权。一方面要解除“红色高棉”的武装，但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认，在越南撤军之前，“红高”又是打击越军的重要力量。这个问题实际上实际中国，因为红高是共产党的组织，并且信奉毛泽东思想，所以中国在越柬战争时期给予其不少的帮助。所以，这时候国际社会也需要中国的表态。最后柬埔寨问题算是和平解决了，中国不支持任何一派，希望能建立柬埔寨四方的联合政府。越南也受到国内很大的压力，经过多方努力，1991年10月23日，柬埔寨和平协议终于在巴黎正式签署，柬埔寨问题的政治解决最终得以实现。

第三部分讲的是1990年第一次海湾战争前夕，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后的一段时间，中国希望能和平解决此事，让伊拉克撤军的努力。当时，由于两伊战争伊拉克损失惨重，欠了科威特不少钱，又在石油价格问题上矛盾重重。伊拉克乘科威特人夏季去欧洲度假之机，突然派兵攻占科威特，长驱直入，几乎兵不血刃。中国和两国关系都挺好，又没有在其中谋取利益，所以中国成为了双方调解的中间人。虽然做足了功夫，但是似乎伊拉克没有意识到，他们只要不撤军，任何缓解局势的做法都无法阻挡美国的军事介入。中国在此情况下，也无奈地在联合国投了弃权票，让美国有了军事介入的名号。中间有个过程，很有趣，就是钱老和萨达姆会见的时候。萨达姆谈到伊拉克和科威特的关系，说到伊拉克和科威特就像中国和香港，科威特自古以来就是伊拉克的领土。钱其琛有了如下的争辩，义正言辞。

>香港问题完全不同于伊、科关系。香港一直是中国的领土，只是被英国通过鸦片战争霸占了一百多年。即便如此，中国仍是采取和平方式与英国谈判，最终达成了解决香港问题的协议。而伊拉克与科威特有外交关系，互设使馆，都是联合国成员和阿拉伯国家联盟的成员，无论如何，伊拉克军事占领科威特是不能接受的。

第四章讲的是中国和印尼的关系正常化。印尼原本再新中国成立之初和中国关系很好，后来在1965年9月，印尼发生了“9·30”事件。时任印尼总统的苏加诺由于政治立场倾向共产主义阵营，被支持西方的陆军战略后备部队司令苏哈托少将推翻（1965年“9·30”事件后，苏哈托接管了苏加诺的总统权力，任陆军临时负责人、主管恢复治安和秩序的司令、内阁部长和陆军司令等职。从1968年至1998年，七次蝉联总统，成为印尼的政治强人。），并随后在全国策动反共大清洗。除了导致大量共产党员被杀害之外，大量华人也被当作共产党员处决。此事件使众多的印尼华人被迫离开印尼，侨居海外生活。由于印尼共产党的华人居多，随后，印尼与中国的关系迅速恶化，直至中断关系。

>中国对“9·30”事件事前一无所知，事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也未对印尼政局表态，但印尼军方从一开始就指责中国策划和支持了“9·30”政变，干涉了印尼内政，并发展到派军队搜查中国大使馆商务处。到了1967年，两国关系进一步恶化，直至10月30日，两国外交关系中断。

其实到了80年代两国的复交已经只是缺少契机的问题了，双方经过多轮努力消除了一些误解，也更加重视以后的经贸合作，所以谈判并不很困难。加之当时中国和东盟各国的关系都比较好，所以印尼作为东盟最大的国家和中国和好如初也是大家所期盼的。之后，在中印尼复交的影响下，中国和新加坡，文莱在90年代初也建立了外交关系。

第五章谈到和韩国建交的故事，其实和韩国建交本身也没有多大的困难，主要问题是安抚好朝鲜，即如何让与中国有着传统友谊的朝鲜，能够逐步理解和接受这种外交政策的调整。其次就是让韩国和台湾断交，这一点虽然需要时间，但是韩国原则上会同意的。因为中国潜在的经贸合作远比台湾要大得多，这也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和中国建交的原因。只有一些特别小国家，没有大的贸易需求，加上台湾对他们的大量援助，以及一些感情，所以还有些仍然没有和中国建交。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关于，韩国和朝鲜之间的关系的协调，因为当时韩国在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的支持下准备单独加入联合国。在中国的提醒和劝导下，1991年9月17日，朝鲜和韩国同时加入联合国，成为正式会员国。此时，朝鲜的领导人还是金日成，如果换成现在的三胖估计和韩国建交这件事还真不好交代。不过那时候，中国更加注重和朝鲜的感情。解决了朝鲜方面的顾虑以后，我们提出了建交原则，就是要求韩方与台湾断交、废约、撤馆。韩方最初不同意，与我们讨价还价，设想只把台湾的使馆降为联络处，我们当然不会同意。不过最后在大的形势潮流下，和中国建交没有例外，都得要和台湾断交。92年8月24日，中韩建交。当时，类似地，南非政府最初也想用曼德拉在中国的影响力和中国关于此事讨价还价。

第六部分便是之前李敖在视频节目中引用的部分了，里面没有详细写某某事件的内容，主要还是关心外交上的事情。也就是经过此事后，西方国家对中国的制裁，以及之后制裁的取消。当时中国的做法是团结非洲的第三世界国家，以及古巴这样的社会主义国家，使得不至于在外交上全面失势。比较有意思的是，西方的制裁显得有些不攻自破，因为当时柬埔寨等问题，中国是主要的调解力量，所以，完全不和中国接触是不可能的。所以，之后慢慢的制裁也就慢慢不攻自破，毕竟还牵扯到很大的经济利益。文章主要讲到和美国的调解。似乎当时的老布什总统还是一位比较亲华的总统，所以愿意改进和中国关系，多次派了秘密访问谈判人员来华。而之后遇到了东欧巨变，美国在看到东欧巨变后，大概不知中国能否抗得住此番风浪，因此采取了向后转的态度。谈判不再那么积极。加上之后苏联国内局势的动荡，使得中美合作的战略基础发生深刻变化。美国国内有人认为美国不再需要与中国合作了，开始鼓吹“遏制中国”。不过在此时，又遇到了之前提到的海湾危机，美国需要中国支持其出兵伊拉克。所以，希望和中国做一笔买卖，希望中国不要否决其出兵。中国投了弃权票，经过多次谈判算是让中美关系缓和了。

最后部分还讲到了中日的关系，由于之前日本也是跟着西方国家一起制裁中国的，但是为了它自身的利益，成为了西方制裁中国的联合战线中薄弱的一环，自然成为中国突破西方制裁的最佳突破口。之后1991年日本首相访华后，中国感到了他们的诚意。由于日本是惟一遭受原子弹伤害的国家，中国理解日本人民对防止核扩散的关切，所以，在海部俊树首相访问期间，中国宣布原则上加入《核不扩散条约》。随后，10月22日至27日，日本天皇明仁和皇后美智子对中国进行了正式访问。这应该是日本皇帝第一次踏进天朝。此时中日关系应该算是鼎盛时期了。明仁天皇此次有关历史问题的表态，比此前日本领导人有明显进步，虽无“谢罪”之词，但有较强的反省之意。在谈到历史问题时，明仁天皇说，

>在两国关系悠久的历史上，曾经有过一段我们给中国人民带来深重苦难的不幸时期。我对此深感痛心。战争结束后，我国国民基于不再重演这种战争的深刻反省，下定决心，一定要走和平国家的道路。

第七章讲的是苏联解体，以及之后中国对各个独联体国家的关系，与他们建交的过程。包括之后建立上海五国和上合组织的机制。这一张更多的是讲历史，由于苏联解体是在中苏关系正常化之后，所以解体后的各个国家和中国关系都比较好。值得一提的是里面的一个小历史，就是在1999年12月，叶利钦最后一次访华回国后，在12月31日，主动辞职，并称俄罗斯应由有智慧、精力充沛的新政治家带入新世纪。他立即签署了把总统职责交给政府总理普京的命令，旋即将核密码箱等移交给普京。普京代总统于当日签署命令，对卸任总统及家人的人身、财产安全提供法律保障。其实我觉得此事，有所蹊跷。果然，他采取“休克疗法”以令俄罗斯尽快走上资本主义，却让俄罗斯经济濒临崩溃，最后更曾以武力镇压反对者。他在苏联解体中所扮演的角色及言行举动鼓励了俄罗斯联邦内部的分离主义，车臣在其任内模仿叶利钦宣布车臣共和国独立，叶利钦被迫在任内两次向车臣发动攻击，他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行为使车臣人民极度痛恨叶利钦，其仇恨产生了数次死伤惨重的恐怖行动。1999年12月31日叶利钦宣布辞职时俄罗斯民众对他的支持率仅为2%。

第八章讲的是中非关系，着重讲中国和南非的建交。因为，南非之前是和台湾建交的，并且白人政府并不乐意与台湾断交后与中国建交，所以建交事宜也拖到了南非大选以后，曼德拉当选总统。不过他本人，也想要双重承认，不过中国在这一点上从来都不容讨价还价。最终和南非在98年建交。钱老代表中国和非洲各国的接触也是十分辛苦的，由于历史原因，非洲国家与前宗主国一般都有直达航线，而彼此之间的航线却很少，所以只能东奔西跑。

第九章讲述了两件对台外交事件，一个是法国对台军售的问题，另一个是李登辉访美引起的问题。前者从事后看，是法国想试探中国的神经，加上里面官员之间都有利益，所以冒险做了两起售台武器。中方多次劝阻没有成功后，实际行动的坚决制裁也换来了法国不在对台军售的公报（1994）。美国的事情也是类似，迫于中国的压力，克林顿在访华时，作出了美国对台政策的三不主张。

最后一章，讲述的是1984年后，中英签订协议归还香港后，中方和英方关于平稳对接的谈判。虽然历经千辛万苦，但是最后还是没能实现在政治上的平稳对接，只能让中国另起炉灶，通过临时的立法会来进行过度。产生这样结果的原因，是因为英方认为，过去与中国签署的香港问题协议，英方让步过多，吃了亏，想趁机“翻案”。这是英方在香港政制问题上引发一场大风波的根本原因。相比之下，澳门的回归却平稳得多。葡萄牙在上世纪70年代发生的一场革命，新政府放弃了殖民主义政策，对葡属殖民地实行“非殖民化”。先是让在非洲的殖民地走向了独立。然后，于1975年底开始从澳门撤出军队，并在后来颁布的《澳门组织章程》中，承认澳门是中国领土，由葡萄牙管理。由于两国关系一直友好，又充分考虑到澳门的一些特点和实际情况，中方根据“一国两制”方针，在制定对澳门的具体政策时，对葡方提出的合理意见和要求都尽量予以照顾。这一点和英国人的小气完全不一样，他们只发出声明：收回香港是全中国人民的共同愿望，中方决定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英方将交还香港。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个人之间的关系，作为外交人员，代表的事国家的利益，在核心问题上绝对不能退让，更不能让人欺负。有时候，比较难以直接开口的话都让外交官们先跑一趟探探口风，互相捉摸以后，大家心里都有数了才好谈判。有些国家和我们友好，讨论问题都能为对方想想，事情也就简单，解决起来就快，往往我们也会做一些让步。有的国家却喜欢出尔反尔，这时候，一个强硬的举措才会让对方真正感受到我们不是好欺负的。所以，我觉得当个外交官真的是一件特别不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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